^可以放荡但不要疯狂^

可以放荡但不要疯狂
　　朱子青
　　
　　春天，春天来了。大家说春天是美丽的，我不知道，我觉得用放荡这个词更合适，对，就是放荡，春天是放荡的！我想这个词会让人的很多地方感到痒痒，可惜我只能想象那些放荡，而自己却无法放荡，其实我一想到放荡就有点儿兴奋，只是一兴奋腰就疼。对了，在这个春天，除了放荡，我还想到了疯狂，想到了抖动，这些词也许更接近春天或这个世界的本质。
　　穿过一条小巷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女人，其实熟悉与陌生并不矛盾。我几乎每天在会在这个小巷里碰到她，甚至是同一个地点，这是不约而同的，虽然天天见面，但我却不认识她，不知道她做什么工作，在什么地方上班，有没有孩子等等，当然就更叫不上她的名字了。现在想来她的面容也在我的印象中有些模糊。也许她确实是一个相貌平常的女人，太平常了让人记不住。这个女人——呵，也许这个词也用得不够准确，我常常会在很多问题上失去判断与表达的能力，是的，也许她是一个女孩呢！
　　她微微地挺着胸过来了，我注意到她丰满的乳房在胸脯轻微抖动，在这个小巷抖动，在这个春天刚刚生发的微风里抖动，一刹那，我就感到的自己腰眼有点酸疼，我想她一走过去，我的腰很快就会忘掉疼痛的。她走得很是优雅，不紧不慢的样子，似乎怕不小心撞上别人，或担心地上有什么东西会绊倒她。我注意到她从不在路的中间走，就贴着墙小心地走着，那种谦让的样子让我感动。我想，即使这条巷道里没有其他的人过往，哪怕就她一个人，她也不会走在路的中央的。我还注意到她不敢直视每一个过往的人，尤其是男人，那仿佛是怕羞，我仔细地看过，仿佛脸上一直是挂着羞涩。也许是有些自卑吧，对一个女人而言，容貌也许是一切，她自信不起来。我想上帝不会造十全十美的人，也不会让一个人一无是处吧。是的，看着她瘦长的脸、瘦长的身子、瘦长的手臂、瘦长的腿，所有瘦长的词语中却簇拥着一个丰满的圆润的词，那个词就是她的乳房，多么美妙、多么温暖丰润的词！我能看得出，这是一个让她感到唯一骄傲的词。她慢慢地经过我，微微地挺着胸，显得含蓄而努力，那一刻我感到拥挤的小巷更加逼仄了。
　　我抬眼向巷道口望去，有一树桃花在风里摇摆，从摇摆的样子看，春天确实有些放荡，一些花朵在风中飞扬，让人不忍。其实，我喜欢放荡，但不喜欢整个春天放荡。于是我便感叹：人生无常，天气多变啊！世界似乎紊乱了一样。我说紊乱这个词的时候，就听得有一个女人在格格格地笑。我心想是不是这个词用得不够准确，或者她与自己的生理联系了起来。其实我的意思是这个世界当然主要是天气，或者说是气候太反常。因为我们总会在春天与冬天不期而遇，比如昨天就下了一场雪。
　　这真是一件让人无奈的事，城市的供热公司已经停止了供热，那些燃烧了一个冬天的锅炉渐渐地熄灭了，那些红红的炉膛变得黑暗起来，那些被扫雪这个工作奴役与恐吓了一个冬天的清洁工开始露了了笑脸，那些年轻的姑娘们看到桃花盛开已经换上了露背装，成群的男女去春游，在草地上大声地唱歌、喝酒、跳舞，东摇西晃，在私密的空间里……可这一切正在兴头上的时候，天气突然就变了，刮起了沙尘暴。沙尘暴让整个城市快要变成了沙漠，我走在小区里，碰到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我只看到了他的背影以及他的光头，也许他不是一个小伙子，他的身边的一个穿着裙子的姑娘，他们是那么亲怩，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春天。他们走过去后，我感到他们的衣服是那么鲜艳，光洁，在我有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他的头，明晃晃闪着光，这让天看起来十分地乌黑。他们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身边的姑娘似乎冷得发抖，这让他们的亲怩突然把握不好分寸了。
　　风很快就刮进了黑夜，我睡在床上，体察到了床在晃，不，是一阵一阵地抖动。我有些担心整个楼体，明显的整个楼体也是抖动。窗外的风声有些可怖，一阵阵嚎哭咒骂一样，让我惊惧。我想了一下如果整个楼体坍塌的情形，便抱紧了身边的孩子。女儿在春天的夜里睡得真香，外面多么大的风，都无法干扰她的睡眠，多健康的孩子，多么幸福的小家伙，常常嘴角还挂着笑，酒窝一漾一漾的。为什么我却在这剧烈的抖动中难以入睡呢？风确实太大了，这已不是放荡而是发疯了，想想它可以撕碎一个人的衣服，似乎生了尖长的指甲，会让人的脸出现一道道血口子，还会把一个人刮飞，会把我们好多的计划打乱，连同优雅、时髦、正常的走路姿势，衣着、发式等都会搞得乱七八糟的，会让很多人的滞留在火车站……这一场风后，雪就落了下来，对于那些正在盛开的桃花，那些露背装，确实有些严酷，真让人感到遗憾，我想每个春天可以放荡但不要疯狂。
　　但还是疯狂了起来，一切都在这个春天，一切都是由于把握不了放荡，这也许是一门艺术，但确实有很人把握不住。先是股票在这个春天出了问题，那些K线摇摆着，先是大幅的上升，这让大多数人欣喜，一下子涌入了赌场，就像阿里巴巴的哥哥发现了藏金子的山洞。很快变成了不顾一切的赌徒，那样子感觉是钱是可以不劳而获的，那些钱只要放在股市里就可以繁衍出好多钱来，这样农民就可以不种粮食了，工人也用不着辛苦地上班了。大家都想着钱，万能的钱，只要有万能的钱，一切都应有尽有，包括纵欲，包括海鲜生猛，包括别墅轿车，包括高官厚禄！接着大盘骤降，一片阴绿，每个人的心里突然间在春天下刮起了沙尘暴，接着又是一场大雪，所有的人对着证券所的大屏幕都摇晃起了脑袋，有的开始浑身发抖。我坐在电脑前，摸摸瘪瘪的口袋也摇起来头。这时就有人从QQ里发来一些词：打砸抢，恐怖、藏独、疆独……让我眼花缭乱，接着又是一个图片，家乐福门前停了那么多的装载车，我看到那么多人嚷着、吵着、有些喜形于色，有的怒气冲冲，有的手舞足蹈。我想，这时候在一些地方，在一些房子里，一定有人一手搂着美女的腰一手摇晃着酒杯里的酒欣赏着外面的热闹，一定有一些人用颤抖的声音看着数钞机兴奋的飞速旋转。正如全世界热爱和平的人小心翼翼地簇拥着火举，点燃激情传递梦想的时候，就有人疯狂地破坏；正如南方雪灾的时候，有人在欣赏雪景一样；正如刚刚发生地震的时候有人正在酒吧中吃摇头丸一样。这也许正是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我的网友轻轻地点了一个抖动键，QQ页面就使劲地抖动了几下，那一刻我就感到整个世界也在抖动。
　　是的，是抖动，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疯狂，还是因其它？正我眼前的这个帕金森病人的手，谁也无法让它停下来，他长跪在这个巷子的路中间，使劲地举着颤抖的手，当我第一次看到这只手时，我的心突然就缩紧了，我感到这只颤抖的手像一柄刺刀刺进了我的胸口，那一刻我想到了很多肮脏的字眼，我感到了恐惧与压抑，我想呐喊与大叫，但我最终也没有叫出声来，也没有选择合适的字眼骂出口。这进一步证明了我在很多问题上失去判断与表达的能力，以及我内心的脆弱。正是在这样的时刻，我就扭过头，去寻找救援，去寻找那一对丰满美好的乳房给我一些帮助。我喜欢那种含蓄的抖动，那种隐藏在风衣下面，托在薄薄地胸罩里的抖动，它似乎可以缓和我的紧张，可以缓和这条巷道以及整个世界的紧张。
　　谢天谢地，正是这个时刻，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就出现了，我看着那一对让人感到丰美的乳房向我挺了过来。
　　当这个女人从我的身边经过时，我注意到她用眼睛的余光偷窥了一下我，目光有些摇晃，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一个酒鬼，或者是一个腿脚残疾的人，我眼前的整个世界正在轻轻地摇晃着，连同身后遥远的故乡，以及童年美好的记忆都在轻轻的抖动，慢慢变得剧烈了起来，模糊了起来。那一刻，我从来没有这样强烈的感受，这条普通的巷子，会因为这个春天的放荡而变得这样的陌生和逼仄，甚至让我的呼吸有些紧张。
　　我感到自己脆弱极了，而这个世界的却还是这样的结实。
　　我想，在春天，可以放荡但不要疯狂。